《格列佛游记》——“他去了,狂野的怒火再不会烧伤他的心”

总结摘要
《格列佛游记》已出版三百年,这是乔纳森·斯威夫特跨时代的一部游记体讽刺小说,数百年间罕有几本名著可以与此相提并论……

原文发表于 知乎 ,下文略有调整。

正文

我在小时曾看过两三版卡通《格列佛游记》,只当其是虚拟童话故事。如今我已年近不惑,偶然翻起本书却感慨颇深,远未想到此书居然如此雄浑刚劲。

我所看的是杨昊成译本,杨昊成所写译序甚好。此书的序言似乎也只能以这种半摘抄半评价的形式来评介。

绳上舞蹈的仕途攀登;关于鞋跟高度的“高跟党”“低跟党”的党争;鸡蛋先打哪一端的“大端派”“小端派”党争扩大至国与国的战争;帝王将相、古今英雄的虚伪任性;科学院的马尾巴问题和人的贪婪等等。

大人国国王怒斥格列佛所自豪的英国百年成就

那些事不过是一大堆阴谋、叛乱、暗杀、大屠杀、革命和流放,是贪婪、党争、虚伪、背信弃义——残暴、愤怒、疯狂、仇恨、嫉妒、淫欲、阴险和野心所能产生的最恶的恶果。

你的同胞中,大部分人是大自然从古到今容忍在地面上爬行的小小害虫中最有毒害的一类。

杨昊成说得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大都走的是这条路,而讽刺作家不过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罢了。其实,批判或讽刺往往并非出于恶意,到可能是因为更深的爱;也许是怒其不争吧。”

社会批判的纵情发展,或终将在对过往历史与现实世界的严厉审视中,看到“批判”的无力无望,看到人类摆脱动物性及原始性的无力无望,从而不得不走向讽刺,也即杨昊成所说“批判的尽头是绝望”。

社会讽刺之路太极致、太直接也太勇敢,它试图戳破那些横亘在众人眼前的美丽迷幻泡泡,让众人看到一个并不高尚甚至卑贱的人类世界,同时他又几乎无力改变现状,离现实太远,离痛苦太近,正因此没有多少人愿去接纳社会讽刺;讽刺作品也往往被冠以各种名头——反人类、过悲观、情绪化、负能量、不艺术,或者将作品本身具足的宏大叙事局限于一个缩微的特定时空。如本书有时被说成讽刺那时英国,可今日世界诸国与那时英国到底相差多少呢?

小说《1984》、《猫城记》,电影《地下》也往往被诸多评论局限在特定时空和意识形态,这是原作者们的悲剧,他们批判讽刺的不是某具体时空,而是跨越时空的整个人类社会呀。

格列佛无法接受其“野胡”的身份,但没有办法得到慧驷的承认。他终将是野胡,拥有野胡的一切特质,只有程度问题。本书具备相当反对人类“理性”的内容,而反现代理性在当今仍是重要且艰难课题。

社会讽刺道路上的作者往往限于悲凉境地,但此悲凉不能阻隔、甚至会加强这些勇者们的热爱与愤怒,据杨昊成序言所述,斯威夫特为自己所写的墓志铭是

他去了,狂野的怒火再不会烧伤他的心。

摘抄

再没有比歌颂皇帝仁慈那样的话让老百姓更害怕的了,因为大家看得出来,这样的颂词越夸张越强调,刑罚肯定更惨无人道,而受害人也就更加冤枉了。
我对我国过去一百年中的重大事件所作的一番历史的叙述令他大为震惊。他(小人国国王)断然宣称,那些事不过是一大堆阴谋、叛乱、暗杀、大屠杀、革命和流放,是贪婪、党争、虚伪、背信弃义、残暴、愤怒、疯狂、仇恨、嫉妒、淫欲、阴险和野心所能产生的最恶的恶果。
无知、懒散和腐化有时也许正是做一个立法者所必备的惟一条件;那些有兴趣,有能力曲解、混淆和逃避法律的人,才能最好地解释、说明和应用法律。我想你们有几条规章制度原本还说得过去,可是那一半已被废除了,剩下的全被腐败所玷污。从你所说的一切来看,在你们那儿,获取任何职位似乎都不需要有一点道德,更不用说人要有什么美德才能封爵了。教士地位升迁不是因为其虔诚或博学;军人晋级不是因为其品行或勇武;法官高升不是因为其廉洁公正;议会议员也不是因为其爱国,国家参政大臣也不是因为其智慧而分别得到升迁。
谁能使原来只生产一串谷穗、一片草叶的土地长出两串谷穗、两片草叶来,谁就比所有的政客更有功于人类,对国家的贡献也更重大。
我们所拥有的并不是理性,而只是某种适合于助长我们天生罪恶的品性而已,仿佛一条被搅动的溪水,丑陋的影像映照出来不仅比原物大,还更加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