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小波

大约 20 年前，我住在一间不足 10 平米的陋室，卷帘门外再向东三、四米便是城际交通干道。干道另一侧是火车道。深夜里每当火车经过时，落下的卷帘门也跟着 “狂几狂几” 地轻响。没有电脑电视，那时也没有智能手机，我也很少能去网吧，晚上实在是闲得发慌。造化弄人，就像监狱的违法犯罪分子往往爱上读书看报一样，我也拿起了书本。偶然间，我在附近书屋借到了王小波的《黄金时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渴望看到他更多作品，最终找到郊区一间很棒的书屋，好像是叫诸葛读书社。那几乎包含所有王小波的著作，还有很多不错的漫画和社科书籍。单程需骑行 40 分钟，然而常常像是乘风而来，御风而去，很开心，那也是我最爱看书的时光。

最近一晚忽感无聊，手机和电脑都不想碰，只想看本有趣的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王小波的《黄金时代》。不想凭白享受小波带来的美好，特此此文。

黑色幽默

王小波的小说多数带其标志性的黑色幽默，以看似荒诞的笔触，将读者代入一个稍为狂野不羁又好玩可笑的世界；尘世之重偶尔穿插其中，直至结局彻底掉落。

所谓黑色幽默，如王小波接受采访时所述，在真正经历黑色幽默时，事件是悲剧的、黑色的，感受不到幽默感；必得等到时间长河冲刷后，幽默才凸显出来。

女性人物

王小波作品中常有些跳脱的女性角色，她们或者缺根筋，或者一根筋。对于现实规诫的懵懂迷茫或拒不妥协使这些女角色们走向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那里单纯又丰富，与现实世界的丰富又贫瘠形成对立。她们异常可爱。

情欲

王小波作品中往往有多处点到为止的性描写，因此也让一些小读者望而却步，但王小波的用意却并非在男欢女爱本身。

当社会规诫一切，甚至连情欲都要规诫、以谈论和表达情欲为耻时，个人对原生情欲的追求则必然表现出对社会规诫的反抗，越原生自然越强烈。这应是王小波对后现代主义典型观点的借鉴。

微观个人、个别层面（包括情欲）上的反抗并不比宏观普世价值高明多少，很容易就湮灭在现实人生接二连三的激浪之中。如同当代任何名家一样，王小波也无法找到解决方法。无论如何这不是小波的错；相反，这给小说带来一种迷人的寂寥。

小说家不是政治家或哲学家，重要的不在他能提出什么医治人生和社会的良方，因为这时他们往往是既幼稚又可笑的。文学的力量在于敏锐的发现、表现的深刻，在感性的图像里展示世界的真相和人性深处的奥秘。

其实，不管是什么家，似乎都无法提出什么良方……

局限性

王小波作品中存在一些明显的时、空、人局限，没有更高的抽象层级，在探索人的广度和深度上均有限，这使其作品距离传世经典尚有一段距离。

时间上， 1980 年代之前，那个青少年王小波 “仿佛中过了头彩（笔者注：倒了大霉），又好像还没到开彩（笔者注：生活真正起步）的日子。这一切好像是结束了，又仿佛是刚刚开始……”

空间上，集中在中国本土，未抽象拓展至世界或人类社会共性。

人物上，多局限于知识分子群体，精英视角明显，对平民的关注度有所欠缺。

但终归瑕不掩瑜，有趣真挚的作品始终是稀罕物。